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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鼓應的“《易傳》乃道家系統之作”及其論爭

時間:2020-09-16 百科知識

陳鼓應的“《易傳》乃道家系統之作”及其論爭_當代中國哲學史學史

20世紀90年代易學研究中一個令人矚目的觀點是陳鼓應的“《易傳》乃道家系統之作”,[159]這一說法顛覆了幾千年的認識,引起了廣泛的討論。

陳鼓應認為,老子是《易經》和《易傳》之間的橋梁。“《易傳》的思想淵源主要為:道家的宇宙觀、陰陽家與道家的陰陽說,以及儒家的倫教觀”;《易傳》的“天道觀,它的由天道推演人道的思維模式,它的循環論,它的事物矛盾對立發展變化的辯證思想——這些《易傳》哲學思想的主要結構,多來自道家老子”。[160]陳鼓應列舉了十三個重要概念說明自己的觀點。他指出,《易傳》的“天動地靜”說同于莊子《天道》,“剛柔相推”說是老子“以柔克剛”說的進一步發展,“易知簡能”即老子的簡易之道,“原始反終”說是老莊自然觀的特點,“精氣”說來自老子,“神”的概念與老莊同義,“陰陽說”本于道家和陰陽家,“太極”觀念來自道家,“道氣說”本于老子;“變通說”是老莊思想的發展,“幾”即老子的“微明”,“道”、“德”的哲學含義與老莊同義,“言意關系”的討論,與老莊同旨。[161]陳鼓應又指出,從辯證法系統看,《易傳》與《老子》比與儒家的關系更為密切,兩者都看到了事物內部相互對立的因素,認為兩種因素的相互激蕩推動事物的發展。《易傳》把“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總結為“一陰一陽之謂道”;“反者道之動”在《易傳》中為“復,其見天地之心”;“知雄守雌”在《系辭》中表現為“尺蠖之屈,以求信也”等。總之,“《易傳》的辯證思想方法和老子的辯證法顯然屬于同一個系統”。[162]

對于陳鼓應的觀點,呂紹綱、李存山等提出了不同看法。呂紹綱指出:“《易大傳》與《老子》是兩個根本不同的思想體系。”[163]《易傳》的最高范疇是“太極”,“太極”是一個物質性實體,老子的最高范疇是“道”,“道”不是物質實體,而是太極之前的非物質的概念,是“易有太極”的反命題。“道”有“常道”和“非常道”之分,“常道”是在“太極之先”的宇宙的本始,沒有舍,不兼德;“非常道”是事物的規律。《易傳》的道都是兼德的,如天道、地道、乾道、坤道,同時也是有舍的,即寓于具體事物之中。在對待祭祀的態度上,《易傳》與老子也是非常不同的,《易傳》主張神道設教,祭祀是作為與“質”相對的“文”的活動,與老子的見素抱樸正相對立。關于《易傳》的辯證法系統,呂紹綱認為也是與《老子》根本不相同的。老子的辯證法重點在“弱者道之用”、“柔弱勝剛強”,《易傳》的辯證法強調“一陰一陽之謂道”,“剛柔相推而生變化”,強調世界變化的,變化的原因在于事物內部對立面的相互依存和相互轉化,所以《易傳》講究“時”、“中”、“正”。關于《彖傳》,呂紹綱也認為,它用天道說明人道的思維特點,“不能成為它受道家影響的證據”。老子強調人應像天道那樣無為,《彖傳》認為人應像天道那樣不停地運動變化。《彖傳》的“養賢”與“革命”的思想顯然與道家不同。主張《易傳》和《老子》屬于兩種不同的辯證法或思想體系的學者,在呂紹綱之前還有余敦康和楊柳橋。余敦康認為,兩者是“兩種不同形態的辯證法思想”。[164]老子提出了“柔弱勝剛強”的命題,《易傳》“強調剛強的作用,提出了一套以自強不息為特點的辯證法思想”,糾正了“老子被動、守柔的片面性,是對辯證法思想的一個重大貢獻”。楊柳橋進一步指出,老子的“道”為宇宙萬物的主宰,《易傳》的“道”為“生生”的過程。[165]在認識方面,老子非常重視“有無”范疇,把有無看作無上的對立概念,而《易傳》則沒有這對概念。關于事物的認識方法,老子反對經驗認識,主張“玄覽”,《易傳》則主張踏踏實實地認識事物。李存山指出,《易傳》可能受道家的影響,但認為《易傳》乃道家系統之作則是“把《老》、《易》之關系簡單化了”。《系辭》“天尊地卑”的說法顯然系儒家尊卑觀,《莊子》中的“天尊地卑”是受《易傳》的影響。“一陰一陽之謂道”的“道”取消了老子哲學中“道”對于陰陽的超越性。這句話之后的“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具有明顯的儒家特點,與“大道廢,有仁義”顯然不同。“太極”為《易傳》最高范疇,包括陰、陽兩方面,與老子的“有生于無”并不相同,《易傳》言幽明,不言有無,兩者屬于兩個不同的思想體系。另外,老子貴柔,《易傳》尚剛健,這也是兩者的一個較大區別。在李存山看來,陳鼓應認為由天道到人事的思維方式乃是道家的思維方式,是把“天道—人道”這一個普遍性的哲學框架獨歸于道家了。從方法上講,判定一個學派和著作的學派歸屬,不應以是否具有“天道—人道”的框架,“而應考察它如何解釋‘天道’、‘人道’及其關系”。荀子和《易傳》一樣,不講有無,而講大化,荀子在規定了天道之后,就把注意力集中于社會關系,其不求知天的致思取向,與后世程朱理學思想風格暗合。金春峰認為,道家的基本特點是認為天人之間存在矛盾。王充強調善,其基本傾向是儒家的;在魏晉期間的自然與名教之爭中,王弼還有“守母存子”的思想,認為母就是仁義;郭象似有調和儒道之傾向,但認為君臣之理如天之自高,地之自卑,又是屈老莊以就孔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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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李存山和呂紹綱的商榷,陳鼓應指出,關于《系辭》和《老子》的關系,(1)以“太極”一詞判斷《系辭》與《莊子》的先后,會產生許多問題,認為《莊子》的“太極”是《系辭》“易有太極”的反命題,值得商榷;“太極”在莊子只是一個形容詞,不針對任何立言;《易傳》的“太極”則是一個哲學概念,從詞匯發展史上看,《易傳》應在后。(2)“天尊地卑”的貴賤觀念,乃是各派共有的觀念,法家、道家黃老(除莊子外)都不否認這一點。從辯證法或宇宙論的觀點著眼,把《易傳》和《老子》說成是兩個不同的體系,把孔子學說和《易傳》說成是相同的思想體系,是很難自圓其說的。呂紹綱說《易大傳》沒有一個“道”字有宇宙本體論的含義,其實“一陰一陽之謂道”的“道”就具有本體論含義。呂紹綱說,《易大傳》的“德”為人生修養之德,與老子不同。其實,重視人生修養是西周以來的文化遺產,老莊均不例外。老子所謂“德善”、“德性”都指人生修養。“德”作為稟受形上之“道”而具有的功能,則為道家所獨有;《系辭》中的“陰陽合德”與莊子的“靜與陰同德,動與陽同波”,都屬于這種含義。可見《易傳》與老莊并不根本對立。呂紹綱文章僅挑出與儒家關系較為密切的《象傳》說明《易傳》與儒家的關系,其實《象傳》僅有十幾條屬于儒家思想,而有近二十條屬于道家。總之,戰國之后,各家均有匯合現象,《易傳》非一人一時所作,其重視刑名思想與早期道家不同,其宇宙論和辯證法思想則與老莊思想吻合。黃老可稱道家支派,《易傳》可稱道家別派。

1996年,陳鼓應出版了《〈易傳〉與道家思想》,又“系統地論證了《易傳》(最為主要的是《彖傳》與《系辭》)為道家作品”。陳鼓應指出,研究《周易》不僅應分經分傳,《傳》本身也不是一個整體,在研究過程中也要分開討論。陳鼓應認為,《彖傳》可能出自南人或稷下學者,其“主體思想形成于老學獨盛的楚齊文化領域”,《彖傳》在萬物生成方面與老莊同,在尚剛方面與黃老同。在推天道明人事,天地人作為整體思考方面,均同道家,可見屬于道家作品,與儒家無關。[166]《大象》也屬于道家。首先,由天道推衍人事的思維方式在先秦屬于道家獨特的思維方式。“天行健、自強不息”的精神來自老子;“健”,即來自《老子》第42章“建德若偷”之“建(健)”。“天行健”、“地勢坤”句提出了法天、法地并舉,與黃老思想一致。《黃帝四經》:“天陽地陰……諸陽者法天,諸陰者法地。”《小象》是以老子思想解釋乾坤的。“乾:初九,‘潛龍勿用’,陽在下也”,“潛龍”為幽隱待時的君子,[167]與老子“進道若退”和莊子的巨鯤潛藏溟海相似。此外,陳鼓應又進一步列出了《大象》與老子、莊子、黃老思想相通的條目。計與《老子》同9條,與《莊子》同4條,與稷下道家同3條。總之,“《彖》、《象》為楚人游齊稷下所作,故深受老莊與黃老道家之影響。從天道觀上看,《彖傳》是道家解易之作;而《象傳》則謂融合道、儒、法、墨、陰陽及各家各派思想之作。……自思維方式即其義理內容之深度而言,《大象》中所含的道家思想成分遠比他家思想更具有特色。而《小象》義理平弱,學派性不強,僅乾坤兩卦略含哲學觀點,其受老子影響則較明顯”。[168]

陳鼓應認為,“從總體上來看,《文言》與《彖傳》、《系辭》一樣,主要是一部以道家觀點來解《易》的作品”。如“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兇。先天而天不違,后天而奉天時”,即與《莊子》關系密切。“合明”來自《莊子·在宥》“吾與日月參光,與天地為常”;“合德”來自《莊子·天道》“通乎道,合乎德”“靜而與陰同德”,“帝王德配天地”等。《文言》所表現的與天地合一的境界,在先秦乃是《莊子》首開:“天地與我并生,萬物與我為齊一。”關于《系辭》,陳鼓應認為,(1)天地動靜說來自《莊子》;(2)剛柔相推為老子的以柔克剛的進一步發展;(3)“易知簡能”乃老子的簡易之道;(4)“原始反終”是老莊哲學之特殊點;(5)“精氣”出自道家;(6)“神”的概念與老莊同,“神明”一詞亦來自莊子;(7)陰陽說本于道家和陰陽家;(8)“太極”說來自道家;(9)“道器說”本于老子第32章“道常無名”,第18章“樸散為器”;(10)“變通說”是老、莊“反者道之動”理論的繼承發展;(11)《系辭》中的“幾”是老子“微明”的另一種表達;(12)“道”、“德”的哲學含義與老莊同;(13)“言意關系”論旨與老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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