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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友蘭關于中國哲學史研究的自我批判

    時間:2020-09-14 百科知識 聯系我們

    馮友蘭關于中國哲學史研究的自我批判_當代中國哲學史學史

    1949年后,馮友蘭自覺地開始了對自己以往哲學史研究的自我批判;如前所述,他在給毛澤東的信中已表示要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重新編一部中國哲學史

    馮友蘭說,20世紀30年代寫成的《中國哲學史》,現在看來,“立場與觀點都是錯誤的”。自己通過學習《實踐論》更進一步認識到,它的方法也是錯誤的,是“資產階級歷史學的方法”。資產階級歷史學的方法認為歷史是過去事情的堆積,歷史學只是研究過去發生了什么事情,然后寫出來,這就是歷史的真相;不能從事實中推出什么理論,因為這樣必然會加入主觀成分,蒙蔽歷史的真相。過去自己研究哲學史,就是用這種方法,把各時代的思想排列起來,至多不過說到了思想的聯系,而不能深入了解哲學史的“內部矛盾”,不能了解其規律性。如說魏晉玄學發生了,是由于道家的復興;宋明理學發生了,是由于儒學的復興等。現在看來,這實在等于什么也沒說。應該說明道家哲學為什么在魏晉時期復興,儒家哲學為什么在宋代復興,“它們的復興有什么社會的與歷史的意義,是什么社會變化的反映。要說明這些,就需要找出這些思想的社會的背景、階級的根源。必須找出這根源,才能發現中國哲學史發展的規律性,才能從對于中國哲學史的感性認識達到對于中國哲學史的理性認識”。[172]應該說,把哲學思想和它的社會背景聯系起來考察,比單純從思維的聯系出發研究哲學史,增加了新的角度,理解從而較為全面,的確是歷史唯物主義比其他研究方法深入的地方。馮友蘭又說,自己過去研究哲學史,其實只是“為材料而材料”,沒有把材料提高到理論認識。對于哲學家的評價,也只是以系統的邏輯一致性為標準,凡是系統在邏輯上一致的,就認為是一流哲學家,否則就是二流哲學家。之所以采用這個方法,是因為自己認為哲學不存在、也不需要一個標準確定哲學的正確性。哲學的精神就是相互批評與評論。現在認識到這純粹是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的看法,專在“知”的圈子里頭打轉轉。“哲學的理論,也有一個最高的與最后的標準,以決定其是錯誤或正確,那就是實踐”;“有了實踐以為標準,我們就可以對于過去的思想,作批評與估價。這樣的批評與估價,就是歷史工作者對于改造世界所能起的作用,所能有的貢獻”。

    此后,馮友蘭又分別發表了《兩種反動思想支配下的文化論——從批判胡適到自我批判》、[173]《過去哲學史工作底自我批判》(《人民日報》作了摘要轉載并加了編者按)。[174]在《過去哲學史工作底自我批判》中,馮友蘭采用階級斗爭、唯物論與唯心論斗爭史等觀點指出,自己過去的哲學史工作在立場上是資產階級的,采用新實在論的客觀唯心主義實用主義不可知論宗教神秘主義觀點與封建主義哲學,“歪曲中國哲學史,掩蓋階級斗爭,反對馬克思主義的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中國哲學史》引用了實用主義者詹姆士的“哲學家各有所見”的說法,這里的“見”,本來是一個宗教名詞,是一種幻覺,表示與神交通的特殊能力。詹姆士用這個詞,使哲學神秘化。自己用這個詞,也是把哲學神秘化,把哲學說成是個人的“天才”的成果,而不是社會的產物,不是階級斗爭的工具,這種說法是“為統治的剝削階級服務的,恰好也就是一個階級斗爭的工具”。后來又把這個神秘的思想引申為沒有哲學各派之前,已經有了各派的“本然底系統”,哲學家的“見”,就是“見”哲學本然的系統。哲學史上每一個系統,都應與它的本然的系統相合。合與不合,我們并不能知道,只能看其能否做到“持之有故,言之成理”。這實際上是客觀唯心主義的說法,最后歸結為不可知論。

    哲學家為什么會有不同的“見”?馮友蘭說,自己在《中國哲學史》中認為是由于“哲學家氣質底不同”,引用詹姆士把哲學家分為軟心和硬心兩種氣質的說法,認為孟子是軟心的,有唯心論的傾向;荀子是硬心的,有唯物論的傾向。照這種說法,孟子、荀子所代表的唯心論和唯物論的兩種相互對立和斗爭的兩個系統,只是偶然出現的,哲學史的發展,不過是偶然的事情的堆積,沒有規律可循。馮友蘭指出:“唯物主義與唯心主義是哲學中的兩大陣營。唯物主義思想經常跟社會底進步階級相聯系;唯心主義思想經常跟反動階級相聯系。這是階級斗爭在思想中的反映,也是哲學史發展底規律。就中國哲學史說,孟子是擁護當時的世襲貴族的,他認為有主宰世界的‘天’即上帝,宣傳‘君權神授’等唯心主義的學說。荀子是新興地主階級底代言人,宣傳唯物主義世界觀,反對宗教,對于孟子,有尖銳的批評。這種思想斗爭,是先秦哲學發展底規律底具體表現,絕不是偶然的。”(www.itpjc.com)

    馮友蘭指出,在《中國哲學史補》中,自己提出先秦諸子起源于不同的職業,六家出于六種不同的職業,他們的思想是他們職業的行為和道德的反映。這是用職業分工代替馬克思主義的用階級斗爭來說明哲學史中兩軍對壘的正確理論。關于一個哲學系統的價值,自己在《中國哲學史》中認為,哲學系統的價值,在于其理論系統是否嚴密,而不問其是否反映了客觀實在。這是不可知論的觀點。照這樣的觀點,除了看哲學是否“持之有故,言之成理”外,沒有辦法看其是否反映了客觀實在,所以自己認為,哲學跟文學一樣,沒有客觀的標準。自己在寫《中國哲學史》時,就采用了這種“超然態度”,并稱這是科學的客觀的態度,對于哲學家的思想,用同情的態度客觀地陳述一遍。這樣處理,就使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混而不分,它們直接的相互批判,也被說成是由于“見”的不同。

    馮友蘭檢討道:自己采用所謂客觀主義的說法,表面上是要把哲學家的貢獻都敘述出來,而實際上卻是站在唯心主義的立場上進行褒貶抑揚的。如對于孔子教育思想、墨子三表法的唯物主義因素,根本不提或只是提到;認為孔子與墨子的區別在于孔子強調仁義,墨子注重功利。其實很明顯,前者是唯心主義,后者是唯物主義。但是自己表揚孔子,譏諷墨子過于算賬。荀子是唯物主義者,但其社會思想還是唯心主義的,自己對荀子贊揚的正是他的唯心主義這一部分,而不是唯物主義思想。《中國哲學史》下卷偏向就更明顯。自己擁護封建社會的“正統”的程朱理學,并和新實在論結合起來,批評戴震的一般存在于特殊的主張,而認同程朱的“理在事先”的觀點,公開站在程朱客觀唯心主義的立場上。在“天理”“人欲”問題上,也是站在程朱的立場上批評戴震,為封建統治階級辯護。

    馮友蘭進一步指出,自己真正同情的,是客觀唯心主義和神秘主義。公孫龍朱熹是客觀唯心主義的代表,孟子和莊子是神秘主義的代表,這些都是自己特別表揚的,認為他們說明了達到神秘境界的兩種方法。抗戰期間,自己寫了幾本以“新”字標榜的書,宣揚這種思想。《新原人》發揮了在《中國哲學史》中所表揚的神秘主義思想,讓“天”發揮宗教的作用。《新原道》則進一步拋開了“客觀”、“中立”的假面具,把自己在《中國哲學史》中同情的派別作為中國哲學的主流,把整個中國哲學史說成是“極高明而道中庸”的發展,不講各派哲學的社會根源、社會意義,只講孤零零的發展,并把自己的新理學作為發展的最高峰。“這個時候正是中國社會階級斗爭達到極其尖銳的時候,正是黨所領導的革命力量與封建主義帝國主義進行決戰底時期。這時宣傳‘極高明而道中庸’這一腐朽思想,就是教人安于現狀,不要革命。”馮友蘭最后提出,只有清除了這些思想,才能完成表彰中國哲學史中的唯物主義傳統的光榮任務,迎接文化高潮的到來。

    現在看來,馮友蘭此處的自我批判確實過分了。據筆者的感受,他在《中國哲學史》中,對于神秘主義并不像他自己檢討的那樣持贊揚的態度。甚至《新理學》也沒有贊揚神秘主義。他贊揚神秘主義,是從《新原人》開始的。又,貞元六書是在抗日戰爭期間出版的。按照馬克思主義的理論,當時民族矛盾為主要矛盾,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成為次要矛盾。革命力量和帝國主義形成對決,但并未和“封建主義”或“國民黨反動派”形成對決,所以,他的新理學體系的“反動性”不像他所檢討的那樣強烈。當時的馬克思主義陣營也沒有把他當作主要的論敵或批判對象。據侯外廬回憶,20世紀40年代,周恩來就曾在一次讀書會上制止了馬克思主義陣營哲學家對于馮友蘭哲學的批判。侯外廬說:“當時我們這些同志,個個都把唯心主義哲學家馮友蘭、賀麟視為對立面。每次聚會,一碰頭就談馮友蘭、賀麟,分析他們的政治動向,研究他們的每一篇新文章。這個情況,所有同志都認為是天經地義的。有一次,周恩來同志來了,我們頗為熱烈地討論著這個話題。聽了好一會兒,周恩來同志發言了。他平靜而又中肯對大家說:民族大敵當前,在千萬種矛盾中間,學術理論界也面臨著錯綜復雜的矛盾。我們和馮友蘭、賀麟在階級立場上,矛盾固然是尖銳的,但畢竟不是主要矛盾。當前,學術理論界上最危險的敵人,是國民黨右派的妥協投降理論,我們斗爭的鋒芒應該對準陳立夫的‘唯生論’。一席話,切中我們每一個人的要害,說得大家口服心服。”[175]馮友蘭這么嚴厲地自我批判,一方面表明他的思想確實有了根本的轉化,表明了他的真誠;另一方面也有一些“表態”的成分;有關方面希望接受的,可能首先也是這種表態的態度,而不在于表態的真實性和準確性。對于馮友蘭的自我批判,《人民日報》特地發表了題為《科學研究在北京大學——馮友蘭教授自我批判》的報道,[176]表示肯定。

    1956年,中共中央發出了“向科學進軍”的號召,提出文化建設的高潮就要到來。作為文化建設的一個環節,馮友蘭在《重視整理祖國的哲學遺產》中,對中國哲學史研究作了一些設想。他指出,中國哲學史研究工作者首先要認真學習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運用馬克思主義觀點,揭露中國哲學史的真相,為工人階級服務。其次,哲學史研究一直存在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兩條路線,要批判資產階級哲學史家對中國哲學史的歪曲,主要是胡適對哲學史的歪曲。關于具體研究,馮友蘭提出了資料整理、通史、斷代史、重要思想家流派研究以及概念范疇研究等方面。[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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